米字路口的绿色GDP争议

　　21世纪，社会经济正处于腾飞期的中国大地上，一场关于绿色GDP的争议格外吸引人的眼球，有人说这是一个关于理论和实践的分歧，也有人说这是一场“唯GDP论”和“科学发展观”的遭遇战。
　　李云峥

　　在《庄子》中，追求“天人合一”的中国古代哲学将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其中那种“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的优美生态环境描述，也成为几千年来人类和自然和谐相处的一种绝佳动态定格。实际上，在这幅绿色生态的和谐画面中，不正蕴藏着“经济发展只有走文明可持续道路才能永续发展”的哲理启示吗？

　　一、由一篇报道引发的“绿色GDP去留”风波

　　(一)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引发争议

　　2006年5月10日，英国金融时报上一篇名为《中国放弃“绿色GDP”计划》的报道引起了海内外广泛关注：“中国在力图抑制经济增长以保护环境之际，放弃了对国内生产总值进行绿色核算的计划。”该报道还引用一位中国国家统计局官员的话称：“精确计算出根据对环境影响调整后的GDP数据，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国家环保总局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复杂性。作为一种替代方式，国家统计局正着手引进所谓的“绿色会计”，该体系使用流程图来追踪资源的运用情况，得到了联合国的支持。

　　该报道还写道：在中国这样一个幅员辽阔、复杂多样的国家，要想确保政策的实施，找出精确衡量地方党政官员工作表现的方法至关重要。在围绕是否引入拟议中“绿色GDP”指标的争论中，国家统计局的观点与国家环保总局相互对立，国家环保总局认为“绿色”指标有助于中国评估经济发展在环境方面所付出的代价，也有助于实现可持续增长。

　　(二)国家统计局否认已放弃“绿色GDP”计划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各方对中国是否真的将放弃“绿色GDP”计划众说纷纭之时，国家统计局对此报道公开进行了否认，国家统计局国民经济核算司司长许宪春对媒体公开表示：绿色GDP只是绿色国民经济核算体系的一个指标，目前绿色GDP“既没有说做，也没有说不做”，但是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的工作一直在开展。

　　而国家统计局在对绿色GDP进行了“既没有说做，也没有说不做”表态的同时，也表示出了这样一个耐人寻味的看法：“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就全部资源耗减成本和环境损失代价计算出完整的绿色GDP。开展环境经济核算的主要难点在于，环境资源和服务功能的价值量转化。”

　　二、《绿色GDP报告》是否会成为绝唱？

　　就在“绿色GDP去留”风波不久之后的2006年9月7日，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联合发布了《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报告2004》，这是我国第一份经环境污染调整的GDP核算研究报告，标志着中国的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已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一)全国环境污染损失占GDP的3.05%

　　根据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联合发布的《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报告2004》，“绿色GDP”项目技术组在对全国各地区和42个行业的环境污染实物量、虚拟治理成本、环境退化成本进行了核算分析后得出结论：2004年，中国因环境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为5118亿元，占到了当年GDP的3.05%。其中水污染的环境成本为2862.8亿元，占总成本的55.9%；大气污染的环境成本为2198.0亿元，占总成本的42.9%；固体废物和污染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7.4亿元，占总成本的1.2%。

　　(二)绿色GDP核算结果与官员绩效考核制度

　　在《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报告2004》发布的同时，国家环保总局也对如何推进绿色国民经济核算工作进行了展望。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表示：绿色国民经济核算工作组下一步将主要在完善核算方法和利用核算结果制定环境经济管理政策两个方面下功夫。特别引起广泛关注的是，环保总局下一步将重点研究如何利用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结果来制定相关的污染治理、环境税收、生态补偿、领导干部绩效考核制度等环境经济管理政策。

　　(三)2005报告被“无限期推迟发布”

　　虽然2006年9月发布的《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报告2004》引起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不过原定于2006年底或2007年初发布的《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报告2005》却迟迟未能与公众见面。2007年7月，这个谜底终于有了答案：在某研讨会上，“绿色GDP报告”将“无限期推迟发布”的消息得到了“绿色GDP”研究项目技术组组长王金南的证实。

　　对于“无限期推迟发布”的原因，王金南在2007年7月接受中国青年报采访时直言不讳地表示：“之所以至今未能公布最新的研究报告，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有关部门在发布内容和发布方式上存在着分歧。”

　　三、“米”字路口的地方政府、国家统计局和国家环保总局

　　常言有云：十字路口的抉择。而在绿色GDP的问题上，却呈现出了更为微妙的“米”字路口现象：即与之相关的地方政府、国家统计局和国家环保总局三方，在对待绿色GDP问题上似乎出现了各自不同的立场。

　　其实，在改革的进程中部门间出现分歧是很正常的现象，至少说明了两个现实：一是这个改革行动是动了真格的，而不像以往一些走个过场就消失的形势主义花架子；二是相关各方都表现出各自的直接立场，如果把这理解为一种真实的坦诚，这便是寻求问题解决的基础。

　　(一)绿色GDP未获得地方政府普遍支持

　　在2006年12月揭晓的“2006绿色中国年度人物”评选中，绿色GDP课题组获得了特别奖，评委会对课题组的评语是：“在质疑声中走出并非完美的第一步，却是迈向科学发展观制度建设的一大步。”

　　值得关注的是，获得特别奖的绿色GDP课题组代表在发表获奖感言时透露，绿色GDP没有获得地方政府普遍支持，有不少省份要求退出核算试点：“这个奖，我们拿得很沉重。因为绿色GDP至今还没有在地方政府层面取得共识。就在这两天，已经有一些省市要求退出试点。”

　　在半年多之后的2007年7月，当《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报告2005》的“无限期推迟发布”被证实之后，王金南对媒体公开道出了该“绿色GDP”报告搁浅的原因之一就是：“一些省市地方政府向两部委施加压力。”

　　(二)国家统计局：我们不叫“绿色GDP”

　　2007年7月12日，国家统计局局长谢伏瞻在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对“绿色GDP”问题也做出了公开表态：所谓绿色GDP是一种俗称，是媒体、社会所用的简化名词，实际上在国际社会没有所谓真正的绿色GDP的核算制度，因为国际上现在还没有这个意义上的GDP核算标准，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采取这样的核算方式，所以还不能够公布这些数据或者真正进行价值量的核算。

　　另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谢伏瞻被一拥而上的国内外记者追问政府是否已经放弃采纳“绿色GDP”时说：“我们叫‘研究环境资源的核算办法’，不叫‘绿色GDP’。我们在做环境资源的核算，包括水资源的核算、森林资源的核算、土地资源的核算和环境的影响，我们都在做。但是这不叫‘绿色GDP’！”

　　(三)国家环保总局：一定会坚持到底

　　在对待“绿色GDP”的问题上，国家环保总局的态度与一些地方政府和国家统计局有所不同，一直保持了坚定支持不动摇的态度。这从有不少省份要求退出“绿色GDP”核算试点时潘岳的表态中就可见一斑：“就算只剩下一个省，也要把它算完。环保总局一定会坚持到底。”

　　四、“环境经济政策架构”是可持续发展的深化

　　在2007年9月10日召开的第十二届“绿色中国论坛”上，潘岳首次提出了全新的环境经济政策架构和路线图，以严控当前污染高发的局面。

　　(一)从制度化的高度解决环境问题

　　潘岳坦言：我国此前进行了四次大规模的“环保风暴”，但收效有限，“风暴”没有形成一种制度性的措施来约束企业的违法排污行为。因此，需要采取法律、经济、技术和必要的行政手段来解决当前的环境问题。即将出台的环境经济政策有望解决这一弊端。

　　所谓“环境经济政策”，是指按照市场经济规律的要求，运用价格、税收、财政、信贷、收费、保险等经济手段影响市场主体行为的政策手段。“这些手段在国外并不是什么新东西，但在中国实施却可以称之为‘环保新政’。下一步，环保总局将在与人民银行、银监会等合作的基础上，扩大至与财政部、保监会、证监会等部门合作，联合推出环境财税政策、生态补偿政策、绿色保险、环境污染责任险等措施。此外，还将联合商务部，加强对出口企业环境管理，限制不履行社会责任的企业产品出口。”

　　(二)“环保总局甘当配角，甘打下手”

　　在中国各项改革的实践中，有时候解决一个问题必然涉及到多个权利部门之间的合作，当这些问题一旦上升到“齐抓共管”的层面时，往往会出现“谁都管不了”和“谁都不管”的现象。潘岳对此似乎有充分的认识和准备：“为了顺利推行环境经济政策，环保总局愿意配合任何一个宏观部门和拥有环保权能的专业部门，在此过程中，环保总局绝不争权。所有的经济政策，无论谁牵头，谁主导，只要这个政策能实施，环保总局甘当配角，甘打下手。”

　　五、前进中的碰撞有利于更务实的前进

　　作为一个不断进入公众视线的环境经济词汇，“绿色GDP”实际上已经超越其本身的内在涵义，成为一个可持续发展经济的政策风向标、一场绿色环保教育和宣传的全民性普及、一个经济发展中人和自然如何实现和谐进步的世纪命题的代名词。

　　“改革是中国的第二次革命”，这是邓小平改革观的理论出发点，也是对改革进程中必将涉及部门利益重新调整的一种委婉表述。“绿色GDP”作为中国众多改革尝试中的一种，当其处于微妙的“米”字路口时，它到底将往何处去？这是一个值得关注、值得深思，更是一个值得期待的经济命题。